马铃薯是我国第四大粮食作物和第一大粮菜兼用作物,近年来全国种植面积稳定在486.67万hm²左右。马铃薯产业在保障国家粮食安全、助力乡村振兴战略中,扮演着日益重要的角色。马铃薯属于无性繁殖作物,主要通过块茎进行繁殖,这一特性使得病毒极易通过种薯代代相传并不断累积,导致种性退化。目前我国脱毒种薯应用率不到先进国家的50%。加之基地建设不完善,从业人员专业素质尚待提升,种薯质量参差不齐,造成种薯市场秩序相对混乱,质量纠纷时有发生。因此,必须从源头使用脱毒种薯以切断病毒传播。种薯质量的特殊性和基础性地位,决定了其监管不能局限于单一环节,而应构建一套涵盖“繁育生产、质量检测与市场监管”的无缝衔接、全链条闭环监管体系。
种子认证是一项国际公认的高质量种子评定制度,是实现由“好品种”到“好种子”的有效途径。2023年8月31日市场监管总局、农业农村部发布了《关于开展农作物种子认证工作的实施意见》,决定开展农作物种子认证工作。其中明确,农作物种子认证是认证机构根据企业自愿申请,对农作物种子质量开展的合格评定活动;按照“统一管理、共同规范、政府引导、市场运作”的原则,市场监管总局、农业农村部根据部门职责分工共同组织推动农作物种子认证工作。随后《农作物种子认证目录(第一批)》《农作物种子认证实施规则(试行)》《农作物种子认证技术规范(试行)》等制度性文件先后发布,种子认证制度“四梁八柱”正式确立,种子认证制度正式启动实施。2025年5月我国首家针对马铃薯种薯开展认证的机构——内蒙古中薯种子质量认证有限公司,获得市场监管总局(国家认监委)批准,首批5名种子认证检查员获得正式资格,取得农作物种子认证机构资质,标志着马铃薯种薯认证工作正式进入实施阶段。这一突破性进展,为马铃薯种业振兴又注入了一个新的动力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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种薯质量认证的内涵与国际实践
1.1 种薯质量认证的概念与内涵
种薯质量认证是通过构建种薯生产加工全链条管理和全过程质量控制体系,对种薯从繁育源头到终端产品的全流程进行标准化监控和评定。这一过程就像给马铃薯发“身份证”,从病毒检测到品种纯度,全部按国际标准严格把关。
与传统检验方式不同,认证制度强调的是过程控制而非终端检验。它要求生产者建立完善的质量管理体系,从亲本选择、脱毒组培、田间扩繁到收获贮藏,每个环节都需符合既定标准,并由第三方认证机构进行独立审核和持续监督。
1.2 国际通行做法
通过种子认证对种子实施质量管理,并促进种子贸易,是国际通行做法。欧洲种子产业发达的国家,历史上也曾经历过假劣种子泛滥的阶段。经历一个多世纪的发展,这些国家才逐步建立起由生产体系、检测体系和认证体系构成的成熟机制。荷兰农作物种子及种薯检测服务总署(NAK,Nederlandse Algemene Keuringsdienst)负责荷兰种薯检测和认证工作,荷兰农业部指定该组织为荷兰农业种子和马铃薯种薯检测及定级的唯一权威组织。美国种薯认证机构负责进行所有种薯在田间、储存和运输过程中的检测,质量检测贯穿整个马铃薯生产过程。要获得市场准入资格,种薯必须持有合格证。种薯认证机构、种薯生产者与马铃薯商品化流通主体之间的互动与沟通,推动了种薯质量认证制度的不断健全与完善。
1.3 种薯质量认证的意义
1.3.1 保障种薯质量的“稳定器”
种薯质量认证通过建立从田间检验、收获后检验的全过程质量监测体系,对种薯生产的每一个环节进行标准化监控和第三方审核,确保种薯在品种纯度、病毒检测、主要病害等关键指标上达到规定标准。相较于传统的终端抽检,认证制度强调的是过程控制,能够从源头上阻断病毒侵染和品种退化,保障种薯质量的稳定性和可靠性,真正实现由“好品种”到“好种子”的转变。内蒙古认证试点表明,经田间检验,认证种薯试点田较非认证种薯田在2020年和2021年的马铃薯Y病毒(PVY)、马铃薯卷叶病毒(PLRV)、黑胫病超标率分别降低5.00、3.00、0.15个百分点和13.00、2.00、0.12个百分点;同时收获期PVY、PLRV病毒含量及发货前软腐病、干腐病、黑痣病、疮痂病发生率均有所下降。同样,玉米种子经认证后质量明显提升,2023年玉米认证种子推广区粮食平均增产8%~12%,质量安全事故率下降90%以上。
1.3.2 提升市场竞争力的“信用证”
种薯质量认证作为权威的第三方评价体系,赋予了认证种薯独特的市场辨识度。对采购方而言,认证意味着质量的可靠保证,可以有效降低交易双方的信任成本;对种薯企业而言,认证是品牌价值的直接体现,有助于在激烈的市场竞争中脱颖而出。国内一些马铃薯种薯企业,如内蒙古坤元太和农业科技有限公司、呼伦贝尔恒屹农牧业股份有限公司、承德津启农业科技有限公司等,积极与认证机构对接,参与种薯质量认证已经成为其提升市场信誉、打造品牌差异化、获取政策支持、拓展高端市场的战略工具。
1.3.3 对接国际市场的“通行证”
种子认证是促进种子国际贸易的国际通行做法。联合国欧洲经济委员会(UNECE,United Nations Economic Commission for Europe)马铃薯种薯标准(S-1)是全球公认的认证框架,获得认证的种薯在国际市场上享有更高的接受度。建立与国际接轨的种薯认证制度,有助于我国种薯企业打破技术性贸易壁垒,推动优质种薯走向“一带一路”沿线国家和国际市场,提升我国种薯产业的国际竞争力。
1.3.4 支撑种业振兴的“奠基石”
种子是农业的“芯片”,种薯质量直接关系到马铃薯产业的根基。种薯质量认证制度的建立和推广,是落实种业振兴行动方案的重要举措。通过认证引导种薯生产走向规范化、品牌化,有助于培育一批具有核心竞争力的种薯龙头企业,夯实我国马铃薯种业发展的质量基础,为保障国家粮食安全和助力乡村振兴提供坚实支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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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国种薯质量认证现状
2.1 申请要求
(1)填写《农作物种子认证申请表》。(2)提供《农作物种子生产经营许可证》,且涵盖申请种子认证的作物及品种,加盖公章的主证和副证扫描件。(3)申请认证品种的非主要农作物品种登记证书加盖公章的扫描件。(4)所申请认证品种的特征特性描述、标准照片和标准样品,标准样品数量符合要求(提供不少于100粒种薯)。(5)申请企业应提供上级种薯的品种真实性鉴定、生产档案和检验报告。上级种薯来源于其他单位的,还应提供上级种薯购买合同或发票。(6)申请认证企业应保留上级种薯批的标签。(7)申请认证品种的种子生产计划和生产田概况。(8)前茬作物及除草剂的使用情况说明。(9)申请认证品种的种子生产技术规程。(10)《真实性承诺书》,承诺书有负责人签字及单位公章。
2.2 田间检验
经专门培训的田间检验员按照小区种植鉴定和种薯田田间检验要求,对种薯田进行田间检验,现场核查非典型株和其他种的植株数量。田间检验应至少进行两次。首次检验中任何一项指标超过相应级别最大允许值的3倍时,则停止检验,终止认证;若超标在3倍以内,可通过拔除病株、混杂株,降低比率,以第2次检验结果作为最终判定。田检时,无法通过目测进行鉴定或目测不能确认感染的非正常植株或器官组织,采集样本进行实验室检测。
2.3 仓库/收获后检验
对产地直接销售的种薯,在收获前10d左右进行田间抽样检验,同时抽取样品,样品分为4份,一份送具备种薯质量检测资质的农作物种子检验机构进行室内检测,一份用于种薯后控小区鉴定,一份用于大田平行种植,一份作备份样品贮藏,每份样品均应进行封装和标识。对入库保存的种薯,在入库前或入库后抽样检验。
2.4 2025年种薯认证情况
为保证第1年开展的种子认证工作质量可控,充分考虑生产企业规模、质量管控能力等多方面因素,坚持严格筛选,审慎受理认证申请,2025年共受理6家企业、7个品种、143.3hm²(2150亩)马铃薯种薯生产田的认证申请。在全年认证工作开展过程中,紧紧围绕“四核查、两检验”的关键措施,结合种薯质量室内检测结果,经过机构审核、中薯认证公正性监督委员会把关,最终有内蒙古坤元太和农业科技有限公司等5家企业申请的5个品种、约6000t通过种薯认证,未通过种薯认证的2个品种主要是PLRV和PVY病毒超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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种薯质量认证工作存在的问题及建议
种薯质量认证工作的深入推进,仍面临多重现实瓶颈与挑战,主要体现在以下几个方面。
3.1 认知层面:种薯认证认知度低,构建“立体宣传+示范引领”的认知提升体系
当前,无论是种薯生产者还是终端种植户,对种薯质量认证的内涵与价值普遍缺乏系统认知。在生产者层面,许多种薯企业习惯于传统的质量管控模式,将质量认证简单等同于“多一道检测手续”,未能充分理解认证所蕴含的全过程质量控制理念及其对品牌增值的长期效益。在种植户层面,受传统种植习惯影响,不少用种者仍倾向于老客户或购买无标签散种,对认证种薯的“身份证”价值认识不足,甚至因短期价格差异而忽视认证种薯在纯度、质量、出苗率和最终产量上的综合优势。认知的滞后导致市场对认证种薯的有效需求不足,制约了认证制度的推广普及。
加强种薯质量认证宣传工作是提高认知度的重要抓手。当前,我国马铃薯种薯认证正处于起步阶段,为此,应构建“政府引导、媒体联动、主体参与”的立体化宣传格局。一方面,充分利用广播电视、报刊杂志等传统媒体与微信公众号、短视频平台等新媒体矩阵,制作发布通俗易懂的认证政策解读、认证种薯使用指南等内容,将认证意义讲透、认证流程讲清、认证效益讲明。另一方面,依托农技推广体系,深入种薯主产旗县开展“认证种薯进万家”主题宣传活动,通过现场观摩、田间课堂、示范户现身说法等形式,让种植户直观感受认证种薯在出苗整齐度、抗病能力和最终产量上的显著优势。同时,注重发挥龙头企业和合作社的示范带动作用,在种子交易会、农博会等平台设立认证种薯专区,展示认证成果,讲好认证故事,营造“买种薯认认证、用种薯信认证”的良好市场氛围。
3.2 成本层面:认证成本费用高,建立“政府补贴+技术降本+长期合作”的成本分担机制
马铃薯种薯生产属于无性繁殖,种薯质量控制及质量认证关键环节在于过程管理,因此第三方认证机构在开展种薯质量认证工作中面临显著的成本压力,高昂的运营支出与有限的认证收费之间的矛盾,正日益成为制约认证机构良性发展的关键瓶颈。认证机构开展业务需承担多维度成本:审核人员需多次深入种薯繁育基地进行现场检查,从田间至少2次检验、收获前检验、库房检验到小区种植鉴定,全程跟踪需耗费大量差旅费用,如2025年认证种薯基地分布非常分散,有内蒙古的呼伦贝尔、新疆的哈密市、宁夏的西吉县;实验室检测环节涉及病毒检测、纯度鉴定等精密分析,ELISA试剂、PCR耗材等检测成本居高不下;此外,认证档案管理、年度监督审核、人员持续培训等日常运营投入亦不容忽视。然而,目前认证收费水平受制于种薯产业整体利润空间和种植户承受能力,难以完全覆盖上述实际支出。尤其对于认证机构发展初期而言,小面积认证业务的收费往往不足以支撑差旅费和检测费,导致出现“做一单亏一单”的尴尬局面。
破解这一困局,需探索建立认证成本分担机制,如通过各级行政主管部门给予多措施的专项资金支持;推动低成本快速检测技术的研发应用,降低单样检测费用;引导种薯企业与认证机构建立长期合作,通过规模化摊薄单次认证成本。
3.3 人才层面:专业队伍有待健全,构建“机构主导+地方协同+专兼结合”的人才支撑体系
专业队伍有待健全是制约种薯质量认证工作深入开展的又一关键瓶颈,其突出表现在田间检验环节对大量专业人员的刚性需求与当前人才供给不足之间的尖锐矛盾。种薯质量认证的核心在于全过程质量控制,而田间检验是其中的基础性环节。认证人员需在种薯生长的关键时期,深入繁育基地逐块进行田间检查,对品种纯度、病虫害发生情况、隔离条件等进行现场判定。然而,种薯繁育基地往往分散于偏远旗县,点多面广、交通不便,单个认证机构有限的专业人员难以覆盖广阔的地理区域,更无法在关键生育期等短暂窗口期内完成大批量田块的同步检验。若要在保证检验质量的同时兼顾时效性,必然需要投入数倍于现有规模的专业力量,这在短期内几乎难以实现。
破解这一困局,迫切需要认证机构积极寻求种子质量检测机构的支持,依托各级种子质量检测机构的技术力量,建立“认证机构主导、当地检测机构协同”的联合检验机制。一方面,当地种子检测机构检验人员可减少大量差旅费用,缓解认证机构的成本压力;另一方面,种子检验员可承担部分检测工作,既缓解了专业人员短缺压力,也为种子检验员维持检测能力提供了技术赋能。唯有构建起上下联动、专兼结合的人才支撑体系,方能为种薯质量认证的规模化推广筑牢人力基础。
3.4 监管层面:市场秩序与监管机制有待完善,构建“扩大供给+强化整治+挂钩激励”的监管体系
未认证种薯市场乱象犹存,认证的种薯企业数量有限,难以满足全国种薯生产需求;无证生产经营、商品薯冒充种薯等违规行为尚未得到根本遏制,认证种薯面临不公平的市场竞争环境。
扩大认证服务供给,强化市场秩序整治,加快认证机构培育,推动认证服务向种薯主产区覆盖;完善部省联动、省际协同的案件查处机制,加大违法违规行为惩处力度,推动认证工作与种薯生产经营许可、新品种推广、项目支持等挂钩,减少认证企业抽检频次,形成正向激励。
3.5 追溯层面:质量追溯体系建设滞后,构建“标准包装+封缄管理+二维码追溯”的数字化质量保障体系
传统追溯模式效率低,数字化升级需求迫切。传统纸质记录存在易丢失、易篡改等问题,当出现质量问题时难以快速定位责任主体;物联网、区块链等新技术的应用仍处于探索阶段,缺乏统一的技术规范和平台支撑。
目前,马铃薯种薯尚未像籽粒种子那样普遍实现封缄式小包装,这在一定程度上增加了流通环节中品种混杂、来源不清和真伪难辨的风险。相比之下,认证种薯应尽快推进标准化包装与封缄管理,将标签信息直接印制或规范附着于包装之上,并同步建立二维码查询追溯机制。这样不仅有利于强化认证种薯真实性控制,提升流通管理的规范化和透明度,也便于生产者、经营者和使用者随时查询品种、来源、认证等信息,从而进一步保障认证种薯质量安全和市场公信力。
种薯是马铃薯产业的“芯片”,种薯质量直接决定产业的竞争力。我国首家马铃薯种薯认证机构的获批,标志着种薯质量管理迈入新阶段。从“好品种”到“好种子”,认证制度架起了一座质量之桥。在种业振兴的时代背景下,加快推进种薯质量认证体系建设,对于保障种薯质量稳定可靠、推动产业高质量发展、增强国际市场竞争力,具有重要而深远的战略意义。(参考文献略)
☞本文来自《我国马铃薯种薯质量认证现状及发展建议》
☞作者:刘占平,张宏伟,李苗苗,田园峰,高腾达,黄修梅
☞单位:内蒙古中薯种子质量认证有限公司;内蒙古赤峰市喀喇沁旗农牧技术推广中心;内蒙古农业大学
☞刊于《中国种业》2026年第6期1-4,11页 转载请注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