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育种家当老板,这条路我走了十几年|种业新说×籍强

放大字体  缩小字体 发布日期:2026-08-19  来源:智种网  浏览次数:950
 

      2000年从辽东学院农学院毕业后,籍强进入丹东良玉种业工作,在宋协良老师的指导下学习、实践了8年。回顾这段经历,他始终心怀感恩:良玉种业为他提供了宝贵的成长平台,使他在育种、销售、生产、加工等种业全链条环节中积累了丰富的专业知识与实践经验,尤其在育种材料筛选、组合配置及市场需求研判等方面打下了扎实基础。8年后的创业选择,正是建立在这段经历所赋予的能力积累之上。此后,他成立了丹兴玉米育种研究所,开启了自己的育种创业之路。

      2013年,宏硕种业正式成立。十几年下来,他从一开始的“摸着石头过河”,做到了年销售额最高2.4亿,覆盖东华北、黄淮海、西北三个生态区。他是这家企业的老板,也是首席育种家。两个身份合在一起,既是他的优势,也是他的瓶颈。

      《种业新说》本期与宏硕种业总经理籍强展开对话,聊一个育种家当老板的得失,聊同质化时代的品种逻辑,也聊小公司在一个正在“洗牌”的行业里,该怎么找到自身的位置。

      Q:叶剑|农业产业化观察员

      A:籍强|宏硕种业  总经理

      从种业一线到育种家老板

      Q:你是2000年毕业,为什么2008年就决定自己搞育种?当时心里有底吗?

      A  籍强:其实没底。我当时在良玉干了八年,从育种到销售到生产加工都干过,流程我都熟,但你要说真有把握搞出品种来,那是骗人的。我08年出来的时候,其实没什么把握。

      我当时想的是,给自己十年时间。干到40岁,如果育种一无是处,就放下不干了,回来专心搞销售。年轻嘛,就试试。

      起步很小。刚开始在北方搞两亩地,在海南搞两三亩地,一年卖种子赚个十万二十万,也继续都投进去了。第一年搜集了二十来份材料,围着市场上一线品种的东西转——先锋的、迪卡的、宋老师那边的。也没什么特别的诀窍,就是边干边学,慢慢积累。

      好在我运气不错,搞了四年就出了第一个品种,宏硕899。当时正好赶上2012年布拉万台风,先玉335大面积倒伏,我的品种没倒,一下子就起来了。

      密植突围:从材料到市场

      Q:你当时怎么判断密植这个方向的?

     A  籍强:我搞育种的时候,东北的育种专家们主流还是在搞稀植大穗——丹玉405、东单90那一类,大穗型,产量也不错。但我没跟着走那条路。

      我直接干密植育种抢出来些时间,比东北很多育种专家早出来三四年。原因很简单,我用的材料让我看到了可能。育种这事说到底,你得了解你手上材料的优缺点,知道你想用它的哪些基因、哪些不良基因得克服。我手里那些材料更适合往密植方向走。

      当时我们那个品种能起来,不是因为它产量比别人高多少,是因为它抗倒、耐密、抗病,正好卡在了当时市场上缺的东西上。

      育种家老板的双重身份

      Q:你既是老板又是育种家,这种双重身份给你带来了什么?

     A  籍强:好处是显而易见的。我了解市场,我知道一线经销商和农户在抱怨什么、需要什么。我能把市场需求直接转化成育种目标,方向不会跑偏。很多专业育种老师不一定有这种信息获取的速度和深度。像德农,买到了958就起来了,但错过了下一个大品种,下滑就很明显。靠买品种吃饭,赌对了能撑一阵,赌错了就很难翻身。

      但坏处也很明显——我个人的精力是有限的。你想搞育种,又想抓企业管理,还要过问销售、生产、加工,面面俱到是不可能的。

      我现在的做法是精简育种上投入的精力。基础材料的组配、方案的制定、高代材料的决选和杂交种的决选,这几个关键环节我亲自抓。剩下的时间,早晨5点下地看到9点,回公司处理业务,下午4点以后再下地看到天黑。海南冬天不忙的时候,授粉和收获季节错开,能多投入一些时间在田间。

      反正搞育种的人都知道:春天播下去一片希望,秋天看完一些失望,但失望了还想看,这东西是上瘾的。

      从电视广告到短视频

      Q:你创业时起名叫“宏硕”,有什么讲究?

     A  籍强:当时东北的种子企业起名大多带“玉”字,安玉、良玉、丹玉什么的,都是计划经济时代的惯性。我起了个“宏硕”,宏大丰收,格局上体现一个“宏”字,给农民带去丰收就是“硕”。

      2013年刚成立的时候,没人知道宏硕是谁。我当时做了一个胆大的决定,拿出100万打辽宁卫视的广告。那时我腰包里大概也就200万,拿出一半去投电视广告。辽宁卫视有个黑土地栏目,农民爱看。结果当年产了120万斤种子,没够卖。第二年又投了200万,300万斤又没够卖。

      电视媒体帮我们迅速打开了知名度。再加上我当时坚持走单粒播、包衣,上了当时东北还很少见的全自动加工线,经销商对我们质量的认可度就上来了。一个新品入市,先得让人知道你是谁,才能让人信你。

      Q:后来你怎么又快速转到新媒体了?

     A  籍强:2019年,5G网络开始普及,自媒体开始冒头。我当时就觉得,这东西可能会颠覆传统农资销售模式。以前大家搞电商都没做起来,是因为农民看不见摸不着。但短视频不一样,能看见、能听见、能摸到感觉。

      紧接着就是疫情。农民出不去,物流还能通,我在辽宁和黑龙江找了几个做垂直内容的网红,让他们帮我们宣传,发一个段子给100块钱,连续发三个月。那三年效果非常好,公司销售几乎没怎么受影响。

      后来大家都看明白了,网红也成了香饽饽,谁给钱多跟谁跑。我们就调整了打法,不依赖外部网红了,做自己的团队、自己的内容,加上投流推广,线上线下结合。现在每年投在自媒体上也就100多万,影响力有了,线下会议和品种推广跟着走,就够了。

      Q:你们当时做的比联达云小店还早?

      A籍强:对,联达那是后来才搞的。我们19年就开始尝试了。说实话,我们一直想在丹东自建一个新媒体运营团队,但丹东这个地方,四线城市,专业人才难招。后来就让经销商先跑起来,我们给奖励。等到东亚、联达这些大企业反应过来开始建团队的时候,我们已经在跑模式了。

      审定繁荣下的创新困局

      Q:现在审定品种数量这么大,很多品种审完就“见光死”,你怎么看?

      A  籍强:品种多,但有效品种少,这已经是行业的明牌了。我现在担心的不是审定数量本身,是审定背后的乱象。一个品种改个号就能送审,一家老板注册三四家公司加三四个联合体,审定数量根本压不下来。前阵子省厅来调研,我也说了这个问题。真正的创新品种没多少,大部分都是围绕几个骨干材料在跟风。

      你说这多浪费?我觉得国内搞育种,重复性的工作得占60%-70%。大家拿12067砸铁系,拿MY73的父本改黄淮,拿335的父本改东北,都在做人家做过的东西,很难有突破。

      真正值得尊敬的,是像贵州农科院郭向阳老师他们那种搞热带和温带融合的,那是真创新。剩下的很多工作,说白了,就是在小作坊里做先锋上百年前做过的事。人家那么大的研发体系都做过一轮了,你再做一遍,能有多少突破?

      转基因试水:一场昂贵的学费

      Q:你之前提到一个教训,2022年转基因那一把亏了不少,能说说吗?

      A  籍强:那是2022年,转基因产业化刚放开的头一年,部里说要优先审那些国审常规品种里推广面积大的。当时宏硕899也审了十年了,我觉得这是个机会,赶紧报了7000亩转基因制种。

      当时太乐观了。心想合法转基因,肯定赚钱,就忽略了两个问题:一是时间太晚,3月底才落地,在张掖找不到合适的合作伙伴,落到了盐碱地上;二是亩保底价5000块钱,成本高得离谱。结果平均亩产只有260公斤。一斤种子的成本干到10多块钱,常规版又没繁,转基因版又不让及时卖,性状服务公司还要收性状费,七七八八算下来,这一个品种就亏了两千多万。

      教训就是,不能光想好的一面了,没把风险想透。这是纯交学费。

      洗牌之下,先守住基本盘

      Q:你刚才提到新媒体团队在丹东不好招人,现在团队的情况怎么样?

     A  籍强:我们公司到现在一直控制在30人左右的规模,一方面是刻意控制,不想盲目扩张;另一方面也是现实所迫。丹东这个地方,四线到五线城市,人口流失严重,年轻人和大学生都往外走,招我们这个行业专业的人才,相对来说是受限的。你想聘个中国农大的博士,不用说中国农大,沈农的博士,你给弄到丹东来,人家不一定愿意来,不是说你企业行不行,是这个城市人家就不一定愿意来。

      另外一个困境是,我们现有的团队跟了我这么多年,执行力有,忠诚度也有,但如果突然引进一个职业经理人,大家适应不了。人家空降兵来了,我们的团队跟不上,那你说是人家没干好还是团队不配合?要么就得把一部分老人拿掉——这个决定对我来说很难做。所以这两年行业形势不好,我也不急着扩张,稳住再说。

      Q:现在行业里都在说“洗牌”,你觉得未来几年会怎么走?

      A  籍强:很多人说种业的春天,我觉得3到5年内不会有。现在审定制度虽然要改革了,但即使一个省一年审30到50个品种,国审100个左右,也够市场消化好几年。

      大企业的繁殖面积下不来,小企业还想再博一把,不死心。库存这么大,价格战打不完。气候也乱,今年东北前期低温多雨,成就了我们这种抗逆稳产的品种;风调雨顺的年份,人家铁系的优势就出来了。所以没有普适的春天,每年的“春天”属于不同的品种和企业。

      我自己判断,未来能活下来的企业就两类:一类是有资本背景的央企、上市公司;另一类是民营企业里,老板亲自搞育种、又懂市场、能在地里看到真实东西的。靠买品种、没有自己深入科研的企业最难撑。

      中小种企,深耕区域

      Q:中小企业的出路在哪里?

      A  籍强:我觉得关键就几个字:“别贪大,要纵深。”你说哪个区域都想搞,什么类型都想做,那就是把自己拖垮。要把方向定准,在一个区域内挖深,品种有特点,销售有聚焦。

      我们宏硕现在就是两条腿走路:六七成精力放在东华北区域的深度育种上,两三成精力尝试做一些大区域品种的探索,但不能把身家性命押在上面。

      未来,中小型种企要么自己干,成为区域里有特点、有辨识度的公司;要么就得找机会被并购。我觉得后者是一个越来越现实的选择,但前提是找到对的人,那些懂行业、懂管理、不是来“宣读圣旨”的合作伙伴。如果只是派个非专业的职业经理人来,白纸黑字念制度,不管企业死活,那再好的民营公司也会被管死。

      Q:育种家当老板这条路,你觉得还能走多久?

      A  籍强:育种家当老板,有优势,也有天花板。优势是你能把控产品的方向,知道市场要什么。天花板是精力有限,你不可能面面俱到。

      我今年46了,明显感觉到精力跟不上以前了。所以我现在的做法是精简育种上的工作量,抓关键节点,基础材料组配、高代决选、杂交种决选,三个环节亲自把控,其他的交给团队。未来我们的方向还是在东华北把品种做深做透,做有特点的品种,不追求覆盖全国的大品种,做一个区域型的、有辨识度的、有竞争力的公司。至于怎么选——自己干,还是傍大船——还得继续想。但有一点是肯定的:不创新,必死无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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